郎咸平

 最近我的助理对中国汽车工业做了大量的调研，做的非常好。以汽车行业为例，我们这么多年来跟三菱、日产、福特等合作了20多年， 请问我们会造发动机吗？不会！ 想想看，制造发动机有什么难的，为什么我们跟外资企业合作了几十年下来发动机都做不好。我上次跟广西玉柴讲过课，一讲他们就知道，把他的问题让他看的清清楚楚的。为什么合资后你什么东西还是做不好？原因在哪里？以广西玉柴、成都威特和一汽无锡为例，他们三个厂都有研究中心，他们做的喷嘴式的汽车发动机，我杳过所有的数据，他们做的参数基本上能达到世界水平，可是不能量产。只要一量产，产品品质立刻失控。合作二三十年，连发动机也做不出来，而且研制的发动机还不能量产，那这个里面的问题是什么？
　　奥运年不等于汽车元年
　　我还记得08年奥运前夕，我们的极视网安排了中央台的网站来采访我，他们说：郎教授，1988年汉城奥运，孕育了伟大的三星、LG、现代、SK，能不能请郎教授谈一下，我们伟大的祖国在北京奥运之后，能不能也出现伟大的“三星”呢？我的答案就三个字“不可能！”，因为你把韩国人看的太简单了。你以为一个奥运会会孕育出一个高科技和资本密集的三星吗？那你太可怜了。看一看我们北京市的出租车都是什么牌子，都是韩国人的现代。在1988年之后，大家知不知道他们是什么状况？那个时候现代汽车和我们现在的东风汽车差不多水平。88、89年一年内卖了26万台汽车，韩国汽车卖的这么好是不可想象的，所以我们很好奇其中原因。经过我们研究，我找到原因了。那就是名字取的好。现代的英文是HYUNDAI，本田是HONDA，所以把这个车卖到美国之后，店员说“我们有个新款车叫HYUNDAI！”我们亚洲人英语不是很标准，尤其是日本人发音更不标准，比如HYUNDAI和HONDA。因为日本人口误不是第一次了，可以讲一个很好笑的故事。日产的英文叫NIssAN，日产在50年代首先进入美国市场，他们的第一款车不叫NISSAN，而叫DATSUN，一直沿用了十几二十年，因为日本人刚去美国的时候，美国人很牛的，看不起日本人，到现在也是看不起。美国人说NISSAN这个名字太日本化了，美国消费者不会习惯的。美国人建议取一个美国化的名字，美国消费者才容易接受，要求日本人七天改一个好名字。日本人讲了一句英文：THAT SOON！老美一听：DATSON！这个名字不错，所以就取了这个名字。这是真的， 没有和大家开玩笑，所以日本人一向英文讲的不好。美国人一听HYUNDAI，因为日本人发音不标准，美国人认为和过去的DATSON一样的，而且日本人与韩国人长的也差不多， 他们也分不出。走到近处一看，发现商标好像也对，HONDA的商标是是一个带方框的正体美术化H，HYUNDAI的商标是是在椭圆中加斜体的H，都是H，所以老美一看，明白了，去年是正楷，今年变成草写了，认为就是本田了，不过今年又便宜10%，所以就买回去了， 一开才发现是韩国人的车子。

　　到了1990年的时候，美国NBC电视台拍一档节目叫“脱口秀”，主持人就是前些日子采访奥巴马的雷诺，此人在1990年在脱口秀节目讲到现代汽车时说，“名位美国观众，我经过两年的多的全天候研究发现，我终于懂得了韩国人造的现代汽车与美国人造的汽车有什么不一样，这是一个很严肃的话题，我是做过真正的学术研究，不是一般吹牛的。我告诉你，美国人造的汽车开才会动，韩国人造的汽车要推才会动， 而且还是下跛路。”全体哄堂大笑，都在笑韩国人。到了1997年碰上亚洲金融危机，韩国整个国家几乎全线崩溃。到了2004年全世界汽车排行榜出来，其中一个指标叫汽车质量排行榜，就是每出厂一百台汽车三个月之内所汇总的零件缺陷数目，数目越少越好。全世界37个大汽车厂的平均数目是129，第一名是日本的丰田，零件缺陷数目是101个。我们笑了二十年的现代汽车零件缺陷数目是102，排名第二。一个90年代被脱口秀节目雷诺先生讥笑的韩国企业，经过这么多年的努力之后，2004年竟然排到第二名。我们北京的出租汽车都用现代，为什么不用东风、一汽呢？对于这些，我们不需要再说更多的话，也不需要再添油加醋，因这一切已经说明了问题。你知道他为什么会有如此杰出的表现吗？我们不要把问题看的太简单了， 不是因为奥运。因为80年代末期开始，也就是汉城奥运会的时刻开始，他们的政府、他们的企业、他们的全国老百姓辛辛苦苦的建立起一套资本密集或是高科技产业的必备基础，那就是一套系统工程建立起来了。

　　什么是系统工程
　　只有建立起系统工程之后，才能保证质量的稳定，才可以量产。你只要没有这个标准的系统工程，你只能在实验室里制作原型机。我讲的这个系统工程，我们中国的企业家大部分是听不懂的，大部分人也是听不懂的，因为我们从来没有过系统工程。我们的企业包括很多的汽车制造商还停留在中餐馆的水平。比如说大家今天晚上去某一个餐厅吃饭，因为这大厨的手艺好，我们的公司为什么做的好，董事长的领导水平高，是吗？甚至我们很多企业招聘人员叫招募人才，请大家想一想英文的人才怎么讲，你会发现英文有类似的字，但是没有我们的“人才”这个词。甚至我们中国还有一个可笑的人才市场，美国没有的。难道美国不出人才吗？不是他们没有人才，是因为他们要寻找螺丝钉。只有中国才去找人才，因为你缺乏系统工程。我用餐馆做例子，来说明我们如何才要建立起这个系统工程。我们的餐馆是不能量产的，如果一个餐馆的饭好吃，那开一个分店之后就不好吃了，原因就是没有系统工程。你只要起制造一个好的发动机，想量产，就一定要有一个系统工程。以大厨师为例，说明他如何建立起一个系统工程。他炒鱼香肉丝特别好吃，你要把他炒鱼香肉丝的本领切成20个流程，第一个人切葱花，第二个人切肉丝。。。。。。第十八个人倒三勺酱油，第十九个人把火开到六百度，第二十个人炒三下，试验下来发现很难吃。第二次，第二个人切肉丝切短一点。。。。第十八个人倒二勺酱油，第十九个人把火开到七百度，第二十个人炒二下，如果还是不好吃就改3、6、7、12、15，还不好吃就改5、9、10、11、14，你只要修改了无限次之后，你会发现最后一定有一次的组合炒出来的菜是一样的难吃或者一样的好吃，到这个时候你只要按这个工序炒出来的菜一定是一模一样的，到这个时候你会发现这就是麦当劳的水平，所以这就是你们去麦当劳吃饭都是一样的难吃的原因。只有最高的水平才能把菜炒的一样的难吃，很不容易。把菜炒好不难，把菜炒的一样的难吃那是最难的。这20道的工序流程一旦建立起来之后，你就像美国人一样寻找20个螺丝钉，只有在这种严格的工序流程也是系统工程的要求之下，你产出的质量才是一模一样的。说到这里，请回顾一下我开始讲的，我们的三个研究所能研制出符合国际标准的原型发动机之所以不能量产，就是因为我们没有流程工序这个系统工程。只要一量产，有时候质量好的不得了， 有时候质量差的不得了，因为不够稳定就严重打击了你的信誉。这就是我们资本密集行业的真正问题。

　　我今天讲的这个课题，你是不是第一次听过，你是不是还在幻想跟外资合作，外资会把技术教给我们。这怎么可能呢？想一想他凭什么把技术传给你，他不剥削你就不错了。你以为外资来是什么目的，他不会教育你如何管理好企业，把生产品质做上去。我们政府以前推出的用市场换技术的产业政策，结果市场丢了，技术也没有换来。工序流程这个系统工程，是汽车工业、是高科技、是任何资本密集行业的基础，日本与韩国是亚洲真正的制造业大国，他们之所以有高科技，之所以有资本密集、之所以有索尼、丰田、现代、三星，就是因他们国家已经建立起了“鱼香肉丝”的系统工程，只有在这个系统工程之下才会有下一步。高科技与资本密集行业的行业本质是什么？不是创新，而是“鱼香肉丝”20道工序流程的积累，只有这种积累才可以量化。我们的高科技和资本密集行业之所以没有做好，就是因为没有做好量化的积累。炒菜1000次之后的数据你知道有多重要吗？我们制造汽车的时候，在虚拟工厂里用电脑把汽车给制造出来，那么虚拟工厂的本质要义是什么？虚拟工厂这套软件是可以买来的，问题是我们买来之后也没有用，因为我们缺乏炒了1000次“鱼香肉丝”之后的数据，如果没有数据买来的虚拟工厂系统是用不了的，而这个数据是越积累越多，之后他有加速度的改善的功效，我们没有结果就是无法量产，你的品质永远达不到世界标准，因为炒1000次的“鱼香肉丝”的数据跟流程才是高科技的基础，而我们到现在还没有。要建立这个流程，这个民族必须是一个知道规则、遵守规则的民族，他才能从心里、从基础上把这个制度建立起来，因为这就是一个绝对的规则。而想靠外资教你是不可能的， 因为这才是高科技跟资本密集企业的真正“葵花宝典”。

qq162534

 

Heraclia

 还不是没有核心技术。

自己搞不了，有钱也买不到。

至于中国搞技术的能力，我觉得老郎没说准。中国人搞自我复制，高端的是不行，中国暂时只能复制鱼香肉丝。中国不是缺系统工程，而是中国的系统工程做得不好。缺乏有能力开发出优质的系统工程的机构和人才，现有的系统工程含金量不高，应用范围也很窄。这和中国制造业本身还只是在做代加工，搞技术含量不高的产品有关。产业升级没搞上去，能谈搞系统工程的企业是凤毛麟角。

从宏观的角度说，老郎这里讲的问题是目前中国制造业技术含量低的问题。没有系统工程，只是我们还在做低端产品的一个侧面而已。这是对中国产业链目前的位置做一个注解吧。不过这个注解还是很切中要害的，而且换了新的角度，挖出了点新内容来。算是旧瓶装新酒吧。

[ 本帖最后由 Heraclia 于 2009-5-25 17:18 编辑 ]

yiwanbeishui

 ding first...

tjtanglong

 体会深刻，感谢郎教授一遍又一遍得强调给国人听。

让我想起以前在公司负责研发的时候，招聘软件工程师，很多应聘的人都会跟我说，我会编程，我独立编写了如何复杂的程序，有多少行代码。如果这个人被录用了，我通常会提醒他，你会编程，但你可能不会“工业强度的编程”，你要从零学起，还要改变一些以前让你骄傲的习惯。“工业强度的编程”是大规模协作的软件开发，强调稳定性。我的经验是，一个优秀的可独立编程的毕业生（即编程本身已经没问题了），转变为一个具有软件工程思维的工程师，需要半年（如果这个公司还没有建立起这套流程，那就更久了），而且对“工业强度的开发”和独立编程的差别都会有非常深刻的体会，而某些人干了很多年这个思维都建立不起来，永远是精英主义。

前几天和一个前同事网上聊天。他告诉我他们几个人准备创业了，有技术在手，且认为经济危机下面人员流动少，我祝他们成功。但我说，我自己早已经放弃了凭着技术就想创业的想法。资金是一个方面，郎教授所言的系统工程是另一个重要方面。

[ 本帖最后由 tjtanglong 于 2009-5-25 17:41 编辑 ]

Heraclia

 老郎讲的是汽车工业。我说两句我在浙江的餐饮行业看到的系统工程。我感觉浙江有一部分搞餐饮企业在弄这个东西。

说说是在搞，实际上还是对洋快餐的一种还不完全到家的学习。要提到系统工程的高度也许不太合适。这些企业的出发点不是要搞系统工程，但是在学习中实现了系统工程中要做的一些事情。

在利润方面，餐饮行业是很有保证的。所以我个人认为：中国短期未来能够出现现代化的餐饮集团。在系统工程方面，这个行业的技术含量有极限，也许能够率先作出突破。

[ 本帖最后由 Heraclia 于 2009-5-25 17:36 编辑 ]

鱼狗

  我是来抢 8楼的-----

榴莲

 要建立这个流程，这个民族必须是一个知道规则、遵守规则的民族，他才能从心里、从基础上把这个制度建立起来，因为这就是一个绝对的规则。
      这就是我们的民族的耻辱之处了。一些做量产就不行的民族，只有我们的民族齐心协力、拿出对待汶川地震时的精神来我不信就有我们民族做不好的事来。看那时还有哪个敢说我们不行。
      我们是缺乏“规则”的国家，只要我们的民族、国家有了一个相关的规则，但前提是“知道规则、遵守规则”，才有可能脱颖而出，在世界上有我们的一席之地。
      我读过不少郎教授的文章了,真是爱益非浅啊,使我有了另外一种思维方式去看世界,谢谢郎教授.

fanyuetian

 厉害！ 没有任务专业术语，就把质量管理的精髓讲透了！

gaolle

  郞教授，您好！
这是现实中国企业现状的基本事实。
中国要有一个开放的投资环境和市场平台，中国企业才有希望和能力朝企业系统工程的方向去做、做好、做大、做强。

蓟门烟树

 我们有卫星，有核弹，有宇宙飞船，这些哪个不是拥有强大系统工程的结果？但是普通工业为什么不行，我看关键是掌权的人思路有问题。

鱼狗

 为何我们的企业无法转型？
   汽车工业的问题  工序流程
发动机的制造原理，切成工序流程
1、缺乏执行：工序流程需要严格执行。工序流程是汽车工业的基础。要求产品质量相同，比如气缸垫，国产 误差5%，而日本只有1%。质量不稳定是失败的原因，输入不稳定会使得工序流程废弃。
可以通过仿真系统的建立，模拟方式来解决。为什么我们用不了仿真系统。因为我们缺乏数据，缺乏对数据的修改,我们可以买流程,却买不了500次试验数据，仿真系统就难以运作。基础数据的缺乏就会越来越大，按道理,车子报废要送回工厂，要找出原因，看哪一步有问题，以便对数据进行修改、完善，而我们是把车拿到二级市场卖掉，不是送回厂配和模拟仿真试验，这样的反馈机制我们没有。
2、宝钢有几千万的工序流程，但是没有领导的管理流程。官员都很忙碌，但是个别人贪污。公共产品供不应求。部分人有了腐败地机会。所以要分解官员的选择权利。对领导部门实行工序流程化。以便最终带来机构高效率。
3、纪律。也就是遵守规则，工序流程的纪律化。把领导人的指令选择划成流程。缺乏工序流程，将不知道如何升级改进。就像写软件，要将其流程化，由几个人来写。必须通过流程化来保证高科技的积累。

总结：工序流程是积累起来的 ，而科技能力也是在流程的建立和优化过程中逐步积累起来的。

eurobb

 教授又发文了，先顶后看！

Heraclia

 建议老郎在标题上加入“制造业”三个字，这就是我在3楼和7楼所说的意思。这样会比较准确一些。

对汽车制造业的概括也许不能完全替代服务业的发展状态，仅做点整体参考是可以的。（制造业和服务业的技术含量不同，技术极限也不同，建议区别对待）

[ 本帖最后由 Heraclia 于 2009-5-25 18:51 编辑 ]

aadlong

 看来中国企业的成长之路还很漫长啊

gaolle

  秩序、系统、体系、体制等，是要靠设计可行的一定的公共规则来运作的，而且要参与运作的大家整体对规则的认知、认可，认同，才能形成真正意义上的公共规则，否则大家如何扮好螺丝钉角色？这很重要的。这是尊循、正确执行公共规则的前提。而“潜规则”是悬浮不定、不被认知、不被认可、不被认同的事情，潜下去的动作实际是无规则的，这是秩序、系统、体系、体制中紊乱因素，是机体的破坏毒素，是万万要不得的，除非不想好也罢。做大厨也好、造汽车也好，适用所有。

sammeng

 我之前的一家外资的确是这样，他们的流程化很严谨，根本就不怕你走人，每个人负责一块，而且那一块有很好的流程说明，只要稍微学习，就可以操作。所以国内的员工薪水也低得可怜，因为不太需要你有怎样的能力。但是国外过来的管理者（其实好多也刚大学毕业，没什么经验），基本薪水，最低的都是我们的8倍……